製作人的狐言亂語【02】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Posted by

在金庸小說改編的電影笑傲江湖中有『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會有江湖,人就是江湖。』這麼一句話。職場也是一樣,在遊戲公司裡有著各式各樣的人,雖然說原則上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在奮鬥,不過彼此之間的爭權奪利隨著公司的規模越大這狀況就越多。而當你成為遊戲製作人之後,也就很容易成為箭靶,各種明槍暗箭不會少。

在前一篇『製作人的狐言亂語【01】我是擔任製作人之後才學習怎麼當個製作人的』文章的最後,銀狐有提到自己當時接下了一款線上遊戲的製作人的工作。在那之前,銀狐是那款線上遊戲開發團隊中的一名遊戲企劃,每天的工作就是撰寫遊戲的設計文件、和程式美術討論怎麼把寫出來的文件做出來,然後測試、調整這個開發出來的內容,等到這個內容上線之後再觀察玩家的反應,並且查閱遊戲的記錄來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調整和修正。每天的工作內容,都是在遊戲開發的第一線。

不過,隨著銀狐接下製作人的工作後,每天的工作內容有了很大的改變。由於銀狐接手的這款線上遊戲是已經上線營運的遊戲,而銀狐所在的這間遊戲公司是有營運單位來負責營運的工作。因此,和營運單位開會,聽聽營運單位對於遊戲有什麼樣的建議以及需求,瞭解營運單位對於遊戲未來走向的想法,都成為工作的一部份。這些開會討論佔了工作時間的相當大一部份,而且有時候營運單位提出來的建議不見得能照做,所以必須要花時間解釋為什麼他們提出的需求不能這麼做。

銀狐接手這款線上遊戲的時候,正是遊戲上線營運後成績大幅下滑的時候。在線人數和最盛時間相比只有一半左右,包月的人數也下滑了四成(※註一※)。前一張開放的資料片還有相當多預告要開放的內容還沒有完成,開發進度有些延誤,而且預計要上線的下一張資料片的內容還不知道要做什麼,但卻因為有業績的壓力近在眼前。在開發團隊的開發能量幾乎都集中在還債的狀況下,對於營運團隊提出來的各項需求,身為遊戲製作人的銀狐知道這些需求如果答應了只會造成開發進度的更加延誤,因此採用的是能推就推、能擋就擋的手段。不過這樣的作法,很快的就讓銀狐陷入了困境。

※註一※
在線上遊戲還是收月費/點數的時代,遊戲的收入和玩家的在線人數成正比。而相較於點數制的玩家並不一定會每天上線,付了月費的玩家相對來說是比較活躍的。而且付了月費的玩家就算沒有上線,遊戲公司也已經收到了月費。所以一款收月費/點數的遊戲,如果能有越多的月費玩家,營收就會比較穩定。遊戲公司有時還會根據玩家月費即將到期的資料推出活動,吸引玩家持續的包月。

當時銀狐所在的這間公司,每一季製作人會直接和老闆面談來進行績效評估。正當為了負責的線上遊戲處於很艱難狀況的銀狐,自然在和老闆面談的過程中有談到關於專案的事。對於銀狐負責的這款線上遊戲,老闆倒是沒有提出什麼意見。不過就在面談的最後,老闆突然說了一句「營運單位也是為了遊戲好,你應該多聽聽他們的意見,不要這麼難配合。」

正所謂『事出必有因』,老闆會這麼說一定是有什麼原因。雖然說也可以直接去找營運單位的大頭瞭解狀況,不過銀狐並沒有選擇這麼直接的去問,而是透過幾位比較熟的營運單位同事,打聽一下到底營運單位是和老闆說了什麼。畢竟銀狐也才剛接製作人這個位子沒多久,和營運單位也還處於磨合期,所以也許在這個過程中因為互相還不熟悉彼此的做事方式而有著某些誤會。沒想到這一打聽,才知道的確有人不斷的在營運單位的會議中說銀狐的壞話,而這些壞話就這樣從營運單位的大頭那邊傳到了老闆的耳中。

前面銀狐有提到過,在接手這個線上遊戲的時候,因為整體的開發進度嚴重的延誤,所以整個開發小組基本上是全力在趕進度。也因此,對於營運單位提出的一些需求,銀狐經常在開會討論的時候就直接拒絕。當然,銀狐也知道營運單位有時候會針對節日辦活動,因此在初期和營運單位開會時,銀狐就有告訴營運單位「如果是節慶型的活動,希望營運單位能夠早一點規劃告訴研發團隊,不要活動前幾天才突然說要辦活動,這樣開發進度不好調整。」

不過,銀狐說的這個話某些負責營運的同仁並沒有放在心上。當時這款線上遊戲是每週三定期維護,因此要有需要更新的內容都是週三的時候放上更新伺服器。但營運單位的同仁卻經常在當週的週一、週二才臨時提出希望週三能夠加入某項更新。不然就是週四、週五的時候才突然跑來說週末要辦活動,所以需要臨時更新某項功能。以當時公司的遊戲開發守則,除非是非常嚴重的問題,否則所有的更新基本上都是透過週三的維護時間上線。至於非維護時間,則是只有嚴重的問題不得不臨時停機才能臨時停機。而營運單位這些突襲式的要求,幾乎都要為它臨時停機,所以銀狐是盡量的依照守則能推就推掉。

另外,當時的專案是每週都有更新,所以專案也依照公司規定的開發守則,每週三維護時間過後將下週要更新的內容提交給測試單位測試,這些內容在下週一以前要完成測試,然後打包為一個週三用的更新檔做最後的總測試,然後才能在週三順利的更新。因此當週一打包為總測試的檔案後,為了避免臨時插入的更新項目造成更新的意外,在沒有緊急狀況下是不應該再插入任何更新的。但是營運單位的同事卻常常直到週一營運單位自己開完業績會議後,因為擔心當週的業績無法達成來要求再增加某些更新內容,要求它在週三一併更新。這樣違反公司開發守則的要求,銀狐自然也是能夠拒絕就盡量的拒絕了。

如果只是這樣,只能說銀狐太過於遵守公司的開發守則。但後來銀狐發現,團隊中的某位程式和營運單位的某位成員是煙友(※註二※)。當他們在抽煙聊天的時候,營運單位的那位成員會私下問這位程式他需要的更新難不難做。而這位程式也沒有多去想開發守則相關規定的事,就直接告訴對方並不難,只要幾個小時或是一個下午就可以做出來。營運單位那位同仁所不知道的,是這位程式所估計的時間只有他自己寫Code的時間,至於實際開發所需要的時間,以及測試、除錯的時間是否真如這個預估就不一定了(※註三※)。這位程式人員不知道銀狐為什麼會拒絕營運單位提出的需求,而營運單位的那位同仁則因為這位程式提供的錯誤資訊,向他的上司抱怨銀狐都不願意支援營運單位的活動。一次、兩次、三次,就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抱怨下,營運單位的大頭也聽信了這位屬下的說法,認為銀狐很難配合。而那位屬下的一句「我們也是為遊戲好,但是銀狐都不願意支援我們。」的說法,就這樣被傳到了老闆的耳中。

※註二※
所謂的煙友,指的是因為抽煙的時候會聚在一起的同仁。由於大多數的公司要抽煙都需要到特定的地點,因此公司內會抽煙的同事經常會因為在抽煙的聚點見面而變成朋友。他們在抽煙的過程中,會互相聊聊公司內的事,交換一些情報,有的時候也順便抱怨一下自己的上司和老闆。在某些公司裡,如果老闆也是會抽煙的,某些心機較深的員工就會利用這個抽煙的時間和老闆套關係,藉此獲得工作升遷上的優勢。

※註三※
依據以往的開發經驗,除非開發人員的經驗非常豐富,否則通常預估的開發時間和實際的開發時間都會有不少落差。而且如果只預估了寫Code的時間,後面的測試、調整以及表現出來的效果不佳翻掉重做的時間,有時會比原本的預估時間多上好幾倍。通常樂觀的程式開發時間預估到了實際的開發期都會造成開發功能大跳票,這也是當時銀狐在接手這個專案時開發進度大延遲的原因。

在調查出這些狀況之後,銀狐大概知道是那些人在營運單位大頭的前面亂說話了。特別是針對開發進度的部份,這個是當初在和營運單位(包含營運單位的大頭)開會時銀狐就有先說過的,而且當時營運單位的大頭也瞭解目前專案的開發進度很緊,應該要避免太多緊急的更新影響專案的開發進度。但他底下的小朋友似乎沒有把當時談到的這點放在心上,總是臨時的提出各式各樣的需求。就以節日的活動來說,節日是什麼日子這個早就知道,因此什麼時候要辦活動其實是可以早早規劃的。但小朋友們總是到了最後關頭才來提需求,然後被銀狐拒絕之後營運單位大頭問為什麼遊戲沒有辦活動時,他們就把理由推給銀狐不願意支援。

被人這樣在背後捅,銀狐也不是不會生氣的。但越是遇到這種事,處理起來就更要小心。因為一般來說,單位的主管都是會挺自己的屬下的,如果銀狐只是去吵架,那麼可以預期營運單位的大頭一定會罩他的那些屬下。如果局勢變成那樣,那只是把銀狐和營運單位的關係弄得更差,而且這樑子結下來,日後恐怕會有挨不完的暗箭。所以當時銀狐並沒有急著發作,而是等候下一次的狀況來臨。

有句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一個人已經習慣了出包時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時,他就會習慣性的持續這樣做。很快的,那位多次在營運單位大頭面前中傷的小朋友就又來玩同樣的招式了。那一個星期的週五是個節日,所以連著週六、週日會是一個三連休的假期。遇到這樣的假期,都是營運單位衝營收的重要時間。大概是週一的營運單位會議被問到遊戲會辦什麼刺激營收的活動了,所以那位營運單位的小朋友下午就跑來找銀狐,說他要提出需求希望在週三能夠一併更新。對方提出的需求老實說並不是非常困難的功能,真的要做也的確可以來得急在週三前完成。但是週三要更新的內容已經進入了總測試,如果要再插入這項更新,代表已ˋ經進行的總測試要暫停,然後等這項功能完成後再從頭開始進行測試。

這一次,在聽完營運單位提出的需求後,銀狐並沒有直接對這位營運單位的小朋友拒絕。因為銀狐知道,如果銀狐拒絕他,那麼他應該又會像往常一樣到營運單位大頭那邊說「銀狐說不願意支援」,用這樣的說法來掩飾他自己忘了節日活動需要早一點提出需求的這件事。但是,銀狐也沒有打算這麼簡單的順他的意,用緊急插單的方式去幫他完成這件明明應該提早提出的需求。如果這件事就這樣處理,那麼這位營運單位的小朋友未來一定還是會繼續這樣幹,這也不是銀狐想要看到的狀況。

所以在聽完營運單位小朋友提出的需求後,銀狐對這位小朋友說「目前如果要插入這個緊急的開發項目,會影響到本週原本預計要開放的內容。不過你說這個更新很緊急,所以我們去找你家老大討論一下。」然後銀狐也不等小朋友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就直接和他來到營運單位大頭的座位,問營運單位大頭目前是否有空,能不能討論一下本週要開放的更新內容。銀狐這突然的舉動小朋友來不及反應,只好乖乖的和銀狐一起來到營運單位大頭的座位旁。

簡單的向營運單位大頭說明目前的狀況後,銀狐就提出了之前開會時曾經提到過,希望營運單位如果要針對節日辦活動,希望能夠早一點提出。畢竟節日的日期就是在那裡,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如果營運單位總是這樣臨時的插各式各樣的需求,反而會打斷原本的開發進度,這樣會造成每週更新內容的中斷。解釋完這狀況後,銀狐再補了幾句「不過我也知道這需求對營運單位的營收很有幫助,所以我回去會和團討論一下怎麼樣調整進度看能不能擠出時間來做。不過以後還是希望營運單位如果有節日要辦活動,能夠早一點提出來而不要老是這樣突襲式的週一才來說週三要什麼。」

【職位爬得越高越要提防來自身後的各種暗箭呀】

至於最後銀狐到底有沒有同意營運單位這個緊急的更新需求,那就不是那麼重要了。銀狐再一次的向營運單位的大頭確認了未來希望營運上有需求時能盡早提出的這一點,也讓那個營運單位的小朋友知道他如果再這麼做,銀狐是會直接去向營運單位的大頭做確認,不會再給他射暗箭的機會,以後他如果自己再忘記盡早提出需求,那麼就再也不能用銀狐不願意支援的這個理由來把責任推到銀狐的身上。這樣做同時達到了這兩個目的,也讓之後少了一個敢繼續背刺銀狐的壞同事。而經過這事之後,銀狐也才發現製作人這工作可不是默默的把遊戲做好這麼簡單,因為職級變高了,會接觸到的合作夥伴也不再只有研發單位的同事,所以其他領域也必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溝通和協調,才能讓製作人的工作做得更順暢。

您可以在這裡留下你對這篇文章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