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by 前幾個月，一款名叫《Axie Infinity》的遊戲突然成為遊戲新聞的熱門話題。這款由越南的遊戲公司開發的遊戲是架構在區塊鍊上，由於有不少的玩家透過這款遊戲在賺錢，因此Play to Earn的這個說法就這麼竄升為熱門的話題。
像是《Axie Infinity》這樣在區塊鍊上的遊戲，被稱之為『NFT遊戲』。NFT是Non-Fungible Token的縮寫，翻譯成中文稱之為非同質化代幣。由於架構在區塊鍊上，因此每一筆資料都是獨特的，是近年來相當熱門的話題之一。
而像是《Axie Infinity》這類的NFT遊戲突然變得這麼紅，最大的原因是玩這樣的遊戲可以賺錢。以這款遊戲來說，遊戲中的AXIE（玩家用來組隊進行戰鬥的寵物，被稱之為AXIE）、玩遊戲獲得的SLP、AXE等貨幣，都可以透過交易市場轉賣給其他玩家換取真實的金錢。
也因為玩這類遊戲可以賺錢的原因，因此突然出現了很多介紹這類遊戲的文章。不過不知道是寫這些介紹文章的人是以往都不玩遊戲呢，還是說他們都年紀太小所以沒有經歷過線上遊戲的年代。有些人居然認為以往玩遊戲都不能賺錢，只有玩這類的NFT遊戲才能夠賺錢。
拜託，你們真的不知道玩遊戲賺錢這檔事可是在遊戲業已經存在很久了，前一陣子推出的《暗黑破壞神2：獄火重生（Diablo 2: Resurrected）》這款遊戲，它2000年推出的那個版本，當年可就大大的推動虛寶交易換現金的這個行為呢。
暗黑破壞神2的喬丹之石
談到玩遊戲賺錢，就很難不提一下《暗黑破壞神2》這款遊戲。當年這款遊戲其實並沒有太好的交易機制，玩家間的交易只能用開一個遊戲房間，然後進入之後將物品各自丟在地上然後拾取的這種克難的方式。
由於《暗黑破壞神2》遊戲中的金錢沒有交易的價值，因此很快的玩家就自行發展出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而取代成為交易貨幣的就是喬丹之石（The Stone of Jorden）這件遊戲中的物品。這項物品因為可以增加技能等級，對所有玩家都有用，因此就這樣成為交易用的貨幣。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在遊戲中打到喬丹之石的，因此就有人開始用現金來收購喬丹之石，然後再拿這些真金白銀買來的喬丹之石到遊戲中交易其他的強力裝備。在那個年代並沒有什麼遊戲道具的交易網站，因此eBay成為當時常用的交易平台（現在還有玩家在上面交易）。
網路遊戲時代的金錢交易
隨著遊戲進入網路遊戲的時代，虛寶的金錢交易也變得越來越頻繁。早期網路遊戲的營運模式是收月卡或點卡的，因此遊戲的設計核心幾乎都是以『怎麼樣可以讓玩家留在遊戲裡越久』作為設計準則。在這樣的狀況下，玩家幾乎都需要在遊戲中投入大量的時間。
網路遊戲的強調的是社交，也就是從遊戲設計面上就會強調玩家間的互動，而『交易』這件事在網路遊戲中自然也是玩家間互動的一部份。無論是在遊戲中玩家直接的交易，或是遊戲中提供的擺攤、拍賣等功能，都是用來讓玩家交易遊戲中獲得的遊戲幣或是各式各樣的道具。
就像《暗黑破壞神2》中發生的狀況一樣，這些遊戲幣或是各式各樣的道具，也會有現金交易的市場。雖然遊戲中並沒有提供這樣的交易管道，但是聰明的玩家自然可以找得到交易的方法。而聰明的商人也立刻發現了這裡面的商機，因此這一類的虛寶交易網站也就出現了。
不過在這裡也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遊戲公司雖然討厭這些虛寶交易的網站，不過當一款遊戲在這些虛寶交易的網站上交易得越是熱門，通常就代表著遊戲的成績是好的。畢竟有交易代表著有玩家的需求，所以交易越熱的遊戲，代表著有越多的玩家在玩。
同樣的，從這些虛寶交易網站上的交易狀況，以及交易的價格也通常可以看得出來遊戲目前的狀況。舉例來說，如果一款遊戲的遊戲幣在虛寶交易網站上的價格突然爆跌，通常大多是遊戲出了什麼狀況，或是遊戲的玩家變少所以遊戲幣原本的價格賣不出去只好降價。
事實上筆者當年在遊戲公司擔任遊戲製作人的時候，每天早上抵達公司後要看不少數據。而抽空上虛寶交易網站看看自己負責的遊戲目前遊戲幣的交易價格，以及重要虛寶在交易網站上的掛賣數量，也都成為當時每日工作的一部份。
虛寶交易出現的副作用
現金交易出現之後也引起一些副作用。由於虛寶交易有利可圖，因此就出現了工作室以比較有效率的方式在遊戲中產出遊戲幣或是玩家比較有需求的道具。而手動玩效率不夠高，所以就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外掛。這些工作室以及外掛的出現，就會影響到一般玩家進行遊戲時的感覺。
然後，盜帳號然後將帳號中的遊戲幣、值錢的道具轉賣的狀況也隨著開始發生。這些被交易出去的遊戲幣和道具，透過二轉三轉的手續之後轉賣給不知情的第三者，而遊戲公司在玩家報案之後所進行的追回處理，基本上很難同時的滿足被盜帳號者與不知情收贓的第三者。
隨著網路遊戲從原本的月費點卡制進入免費商城制之後，因為遊戲帳號的取得完全沒有門檻，所以這些問題變得更嚴重。工作室和外掛的帳號被封了，就再創一堆繼續掛就好。盜帳號的人在取得其他玩家的遊戲幣和道具後，也可以很簡單的透過多重的帳號將東西洗給買家。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在網路遊戲的後期可以看到遊戲公司從遊戲的設計面上做出了很多改變。像是遊戲中取得的遊戲幣開始有分為只能和系統交易和能夠和玩家交易的；以及各種道具的綁定規則。希望能夠過這些設計，降低虛寶交易給網路遊戲帶來的副作用。
不過無論怎麼做都還是有個源頭擋不住，那就是交易帳號。其實遊戲公司也知道，交易這件事其實也是遊戲人氣的指標。那些沒人玩、不紅的遊戲，就算遊戲公司不擋也不會有人交易。只有熱門的遊戲，才有交易的價值。而交易熱絡的遊戲，通常也是人氣高、獲利高的遊戲。
就這樣，從網路遊戲進入到手機遊戲的時代了。由於手機遊戲從一開始就大量的採用免費商城制，因此在設計上也就沿用了網路遊戲後期的那些手段。在現今的手機遊戲中，幾乎都沒有提供玩家間交易的管道。因此在手機遊戲時代，除了帳號的交易外很少看到其他交易。
NFT遊戲的Play to Earn
回到Play to Earn的這個話題上。如果各位仔細的看看目前這些主打Play to Earn的NFT遊戲裡那些『號稱』可以賺錢的東西。遊戲中的NFT幣，其實就像是網路遊戲中的遊戲幣；而各種可以交易給其他玩家換取NFT幣的遊戲道具，就像是網路遊戲裡的武器、裝備或是各種虛寶。
NFT遊戲架構在區塊鍊上，號稱每一項物品都是獨一無二的。但其實在網路遊戲時代，某些遊戲公司為了解決盜帳號問題以及追蹤物品的流向，其實是有針對遊戲內中重要物品標上序號。當然因為網路遊戲中的物品數量實在太多，所以這個設計並沒有套到全部的物品上。
部份推薦NFT遊戲可以賺錢的人常說，NFT遊戲和網路遊戲不一樣，因為東西都在區塊鍊上所以不怕遊戲公司關閉伺服器。所以玩家持有這些NFT遊戲裡的貨幣和道具，它的價值並不會因為遊戲伺服器的關閉而消失。這說法聽起來好像有道理，但實際的狀況可不會這麼美好。
無論是以前的網路遊戲或是現在的NFT遊戲，它們的貨幣或是道具要有價值，有人願意買這個價值才會存在。NFT遊戲的貨幣和道具雖然不會因為遊戲伺服器的關閉而消失，但是當遊戲伺服器真的關閉時，它們的價值一樣會跟著不見。
同樣的，就算遊戲伺服器沒有關閉，如果玩家的人數不能維持住，或是沒有辦法一直吸引新的玩家來加入這款遊戲。那麼這些貨幣和道具在沒有人願意購買的狀況下，就算你原本花了多少真實的金錢去購買，只要賣不出去它就只是紙上財富。用股票的術語來說，不論你當初買這張股票值多少錢，當這間公司倒閉之後，你手中的股票就只是沒有價值的壁紙。
NFT遊戲號稱『去中心化』，這個聽起來似乎是優點。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一點反而是安全上最大的缺點。因為當沒有了中心之後，使用者個人就會成為安全上最大的漏洞。如果發生NFT遊戲被盜帳號的狀況，那麼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追查，使用者只能靠自己。
雖然區塊鍊的技術讓這些資料都是公開的，你可以簡單的查到原本屬於你的貨幣和道具現在跑到那裡去了。但是，當它已經轉到第三者的手中時，使用者除了再花錢去將它買回來之外，目前看不出來有什麼其他的解決方式。所以在發生被盜之後，是沒有人可以幫忙你的。
值不值得去玩這類遊戲
NFT遊戲的出現到現在時間還很短，早期的遊戲幾乎遊戲性都不是很高，因此轉手這些NFT遊戲中的貨幣或是道具，給人一種『炒作』的感覺。而有些心術不正的團隊，也的確是看到這個話題有『利』可圖，所以湧入這個市場推出NFT遊戲。
像是之前有個名叫《Evolved Apes》的NFT項目，當時在銷售這些NFT的時候，負責團隊表示它們在獲得了銷售NFT的相關資金後，會投入這些資金去開發一款遊戲，讓購買這些NFT的投資者未來可以使用他們購買的NFT來玩遊戲。
結果《Evolved Apes》的NFT還在網站上銷售的同時，就爆發了開發方消失，而購入這些NFT的資金被捲款潛逃的事件。開發方刪除了當初在宣傳時使用的推特（Twitter）帳號從此人間蒸發，讓這些花錢購入《Evolved Apes》NFT的人等於是花錢買了了沒有用的東西。就算他們的手中是還持有這些NFT，但這些NFT的價值已經不存在，就像是變成了壁紙般的股票。
備註：關於《Evolved Apes》這件事可以看筆者之前寫的『Evolved Apes，一個典型 NFT 詐騙案例』這篇文章。
《Evolved Apes》只是唯一的案件嗎？那可不是。在NFT的領域裡，像是這一類的案件層出不窮。由於NFT是個相對來說比較新的東西，加上它的確在之前有許多創造了高倍率的轉賣案例，因此在這個看似『有利可圖』的心態下，很多人盲目的追逐著。
這個狀況，其實就和幾年前的ICO（Initial Coin Offering，一般譯為首次代幣發行）一樣，懷不軌的人利用大眾想要一夕致富的心態，拿一堆新鮮的名詞堆疊在大多數人不是很理解的科技項目上，然後藉此狠狠的削一筆。在Play to Earn的這個領域中，也有不少類似的狀況正持續的在發生中。
至於前面提到的《Axie Infinity》這款遊戲，歷經了前幾個月爆發般的成長後，遊戲湧入了大量想靠這款遊戲賺錢的玩家，使得遊戲中的經濟體系有受到一些打擊。隨著遊戲開發團隊針對遊戲中的貨幣產出作了些調整，以及新功能的推出，目前看起來有稍微平穩一下。
就銀狐個人的看法，要不要去玩這些NFT遊戲，各位可以看看自己對這些遊戲的內容是否有興趣。如果有興趣的話，在不需要花太多錢就能入場的狀況下，進去體驗看看倒還是可以。先花的那一點錢，就當成是買遊戲就好了。但如果你是抱著想去玩這種遊戲賺錢的想法，那麼筆者會建議你暫緩一下。
除非你去玩這類NFT遊戲是完全不要成本的，否則你要知道所有你購買的東西，它的價值都是浮動的。今天你花了100美金買的東西，明天可能會上漲，但價格也可能會下跌。所以，Play to Earn會不會變成Play to Lose沒人人會知道。玩這類遊戲承擔的風險，是遠大於你去玩其他的遊戲的。
Play to Earn，就銀狐來看它不過是NFT的一種包裝用語。Play to Earn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並不是NFT遊戲出現後才出現的。在網路遊戲的時代，也的確有遊戲打著『玩這款遊戲可以賺錢』的名號。而NFT遊戲不斷拿這個作為宣傳，把遊戲變成了金錢遊戲，這樣的遊戲是不是適合所有人呢。
筆者建議各位，玩遊戲的時候還是不要抱著想要Play to Earn，專心的享受遊戲的樂趣即可，如果玩了遊戲還可以賺到錢，那麼就算是多賺到的；若是玩了賺不到錢，那麼至少玩遊戲的時候還有享受到樂趣，那麼賺不賺得到錢其實也就不是那麼重要。抱著這樣的心態去玩遊戲，才是比較健康的吧。
( 本文刊登於 舊遊戲時代 No.23 )
銀狐 Silver Fox。一個在遊戲業打滾30年的老頭，現在則是半退休狀態的說書人。有空喜歡玩玩遊戲，談談遊戲產業的事。喜歡出國旅遊，四處吃吃美食增加體重和膽固醇，當當兼職的遊戲顧問、做遊戲的評測，玩一玩自己有興趣的遊戲。